远山如黛，暮色四起。几声悠远的钟声里，檀香缭绕。我敲打着手中的木鱼，颂禅的声音任重而低沉。

门哐的一声被撞开，还是那熟悉的体香，还是那那熟悉的声音。不用抬头也知道进来的是一身尘埃的你。可能是走得太急，风抚乱了你的头发，胡乱的贴在你的脸上，但掩不住你红润的脸庞上依旧的妩媚。只是你拔出的剑，剑尖上滚滚流淌着愤怒。为什么？你说。

我双手合十。施主，佛门重地，慈悲为怀。

你抬手，剑刺已经穿了我胸膛。鲜血汩汩流出。我却坐如磬钟，双目禁闭。只听见你啜泣着说，为什么你不还手？

阿弥陀佛，施主，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是不会还手的。

不。你拔出剑，扑倒在我的胸膛。谁说了要练成天下独一无二的目剑去报杀父之仇的？谁说过永远不离开我的？你幽幽的目光里分明有着无限的哀怨。

我无语。

我是我寻杀父仇人才来到这里的。我身上有着太多的仇恨。十四岁这年，我就成了江湖上有名的杀手。我的剑锋所向，皆血流成河。我虽不知道仇人何在，但我却深知对手的强大。不然当年父亲那般武功如何丧命？早听说擎山之颠藏有一种所向披靡的剑谱。该剑练成，人会变得澄清，然后剑人和一，聚于双眼，举目为剑。目光所及之处，飞沙走石无人能敌。只是擎山高而险，没人能登上去。但因为仇恨，我十八岁这年，独自一人来到了擎山。在攀爬的途中，我跌了下来。

几天的昏厥之后，醒来看到的是你倩丽的身影。从此，我的生命里多了一个和报仇一样重要的角色。在擎山下里的茅屋里。你把你交给了我，你成了我的另一半。我们相居三年，听松涛看行云，吃野味练百功。我们把快乐铺撒得漫山遍野。我们击掌为誓，待我报完仇永远永远不分开。

于是，在你期期艾艾的目光里，我再一次走向了擎山。几经努力，我终于登了上去。三个月后，我下了山，然后走进了这座庙入了佛门。

是的，你有太多的不解。有太多的为什么要问。面对你所以的疑问，我能做的就是竖起我的双手低低地颂禅。阿弥陀佛！

你终于站起身来，停止了抽泣。你看着我流血的伤口说，你不爱我吗？

我仍禁闭双眼。我真的不好回答。施主，万事讲的是个缘字，请回吧！

不，我一定要弄清这是为什么？我只求你有空下山来找我。你拂泪而去，留给我一个匆匆的背影和一团懵懂的暮色。

十天之后，我一身袈裟，来到你的茅屋前。松涛霍霍，行云如飞。我驻足，见茅屋小门禁闭。走近，屋里怡然有声。细听，是你快活的呻吟和一个男子淫荡的笑声。隐约中看见，有两双鞋在你的床前，一双肥大，显然是男鞋。

这就是你要我看到的？我顿觉热血沸腾，目光里有些东西忍不住在跳跃。终于，一道金光闪出，目光所及之处轰的炸开。我看到整间茅屋都飞了起来。然而，最终躺在地上的却只有你一人。你握着那双男鞋，脸上绽开着笑容。我看清楚了，那正是我留下的鞋。

不，你为什么这样做，为什么？我抱起你。泪水迷蒙双眼。眼里的温度迅速退下来。

你笑得更灿烂了。你说，这下，我终于死在了你的目剑之下。这说明你是爱我的。但我是你仇人的女儿呀。你的手捶了下去。

我抱着你。目光再次炙热，目剑道道飞出，石走沙飞，尘雾弥漫，松涛不存，残云皆飞。为什么，我躲也躲不过，为什么？

许多年后，武林中谈及目剑无不望而兴叹。世上唯一练成目剑的武林致尊竟自残双目，遂，不知去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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