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师兄三丁是在一个很意外的下午发现又多了一个小师弟的。其实那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家伙，他头上那些长得很象征性的头发已经足够说明事实。黄，而且柔。三丁脚下踏着的是大师兄的步子，同样三丁嘴里漏出的是大师兄的语言。三丁说，什么名字？三丁习惯把应该说的那个“你”字省掉。是的，大师兄不说你也应该知道谁是那个你。

四卯。叫四卯的家伙声音很小。小得三丁掏了掏耳朵，并用寻找的目光看了看周围。确定没有蚊子之后，三丁的音量突然大了起来。三丁说，大声点。

这是大师兄，除了师傅，就他说了算。快大声点呀。旁边一个不知道是几师兄的光头碰了碰四卯的胳臂。

四卯。一二三四的四，子丑寅卯的卯。说话的时候，几乎没有人看见四卯的嘴唇动过。

恩。三丁尽量学着师傅的样子，谁收留你的？师傅不在，这里我说了算你知道吗？想在这里学到功夫，就得听我的。

是师娘把我带回来的。我听你的。四卯说。

师娘？哦，很好。三丁的脸上有了一点得意的意思。得意的三丁跨出一条腿，腿踩在一条凳子上。然后三丁用手扫了扫腿下的空间。三丁说，恩，听话就从这里过来吧。

四卯看了看三丁，又看了看三丁。然后四卯看了看周围。周围很静，一大群看热闹的师兄都屏着呼吸，一言不发。瘦弱的四卯其实就是那种手脚没有力气的家伙。四卯的跪有点专业的味道，然后四卯很认真的完成了一次短暂的穿越。穿越的时候，四卯听到了一阵笑声。笑声是三丁的。

好吧。看在你听话的份上，给你安排点事做吧。三丁又用手扫了扫自己的腿间，他的意思是说下面的灰尘太重了。接着三丁把右手的食指放进自己的鼻孔，一边捣三丁一边说，你去厨房吧，厨房是个好地方呀！

四卯说，好的。四卯把好的两个字驾驭得很听话。

二

四卯在厨房里看到一堆又一堆的菜，还又几把明晃晃的菜刀。三丁说切吧切吧，这也是练功。

四卯没说话。这个家伙似乎不爱说话。他拿起刀，感觉那把菜刀很沉，总把自己的手往下面拖。

这时候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咳嗽。

师娘。四卯说。

师娘。所有人都说。

叫师娘的女人看年龄似乎不到40岁，师娘的面容娇好。应该说，师娘是美人那一类的女人。师娘用手绢捂了捂鼻子，然后又咳嗽了一声。师娘说，四卯，你认识大师兄了吧。

认识了。四卯说。四卯说话的时候手里提着那把很沉的菜刀。

就好。师娘又说，四卯，听你路上说你会做一种好喝的豆腐烫？你现在来厨房了，以后每天早上能给我送一碗到我的房里吗？

好的。四卯说。四卯说话的时候看了看三丁。三丁脸上是微笑的。

师娘说完话的时候就转身了，一边转身师娘就一边咳嗽。那咳嗽声仿佛是师娘的拐杖一样，咳嗽一次，师娘就走两步。

待师娘走远，四卯把刀放在了一匹菜上。那菜就自然成了两段。

好快的刀！

三

师娘的房间在西边。大师兄三丁会在每个傍晚去师娘的房前请安。师娘好。三丁这样说着的时候，一脸虔诚的样子。

大师兄是个孝顺的徒弟。自从师傅离开之后，大师兄会在每个傍晚在师娘的门前说，师娘好。

三丁是在四卯为师娘送去豆腐汤之后开始不去给师娘请安的。

四卯端的汤似乎总是很烫。每天大清早，四卯就端着豆腐汤走进师娘的房间。四卯出来的时候，手中的碗自然是空的了。

四卯也是一个孝顺的徒弟。四卯那样子像比师娘的亲儿子还亲呢。

四

三丁在一个早晨拦住了四卯送汤的路。

三丁伸出手，那碗汤就到了三丁的手上。吹着热气的三丁看了看四卯。这汤真好喝？

师娘说好喝。四卯的眼神里比刚来的时候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。到底多了什么，似乎也说不清楚。

三丁把碗放到嘴边，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品尝。很快，那只碗就被高高举起，接着碗在地上吻出了几朵花。

好喝。好喝个屁！这么难喝的汤以后不能给师娘喝，以后不送了，听见没有？三丁说。

四卯没有看三丁。四卯说，大师兄，厨房的菜板居然坏了，没东西切菜了呢。

怎么坏的？那么牢的菜板怎么会坏？说，是不是你故意弄坏的？

不是。它自己坏的。

坏了，就别用菜板切菜了。你那么爱做豆腐汤，就用豆腐切菜好了。三丁说，你听到没有。

好的。四卯说。

好的？三丁蹲了下来。地上几坨白晃晃的豆腐刚好落在灰尘里。三丁用手拣了一坨起来，然后用嘴吹了吹上面的灰尘。三丁看了看四卯，然后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那坨豆腐，豆腐就碎了。三丁笑着说，好的？

好的。四卯说。四卯又说，师傅呢，怎么一直不见师傅呢？

三丁的笑容突然僵住。师傅押镖去了。三丁有些气愤地摆摆袖子说，以后别再给师娘送什么汤了！

傍晚的时候，三丁又去了西边。师娘好，三丁说。

五

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怎么亮的时候，三丁看见师娘的门开了。门口站着端着热汤的四卯。

三丁从床上跳了起来。不是说不要给师娘送什么豆腐汤了吗？你没有听我的话呀！

四卯的目光停留在师娘半裸的身子上，还有师娘泪痕未干的脸上。师娘就咳嗽了一声，又咳嗽了一声。

听了。四卯说。这不是豆腐汤，是排骨汤。四卯手中的碗里，果然躺着好几截长短整齐的排骨。

三丁穿了衣服。三丁瞟了一眼四卯说，就算是吧，可是不是说厨房里没有菜板吗？

有菜板。四卯说。四卯的声音依旧很轻。四卯说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。

三丁来到厨房的时候，四卯正拿着一根长长的排骨。四卯手上的刀一挥，碰地一声排骨就成了两段。接着四卯把排骨下面一块四方的东西拿出来。菜板。四卯说。

三丁好奇的拿过那块菜板，果然不是以前的菜板。看大小和样子，像一块豆腐。只是这块豆腐很硬。

这到底是什么？三丁终于想起好奇也不该忘掉大师兄的语气。告诉我，三丁说。

是豆腐。干了的豆腐就成了菜板。四卯的话一直很少。

三丁抛了抛手中的豆腐说，你是说你用豆腐做成了菜板？

是的。我说过我会。四卯说。

可是这是硬豆腐。硬的豆腐就不是豆腐了。

软的，也一样。四卯说。四卯说话的时候，一块新鲜的豆腐已经到了四卯的手中。四卯用手指弹了弹，那豆腐就缺了一个角。四卯把豆腐放在桌子上，接着把排骨放在豆腐上。排骨有些重，如果不是四卯的手握着排骨的一端，豆腐肯定早破了。四卯的另一只手挥着刀，一刀劈了下去。

碰地一声，排骨成了两段。再看那块豆腐，完好无损。

厨房是个好地方。四卯说。

三丁的眼睛慢慢睁大。他走进那块豆腐，仔细看了一遍，再仔细看了一遍。突然三丁大声喝道，你是什么人？

仇人。你杀害了师傅，你还霸占了师娘，我们就是仇人。四卯说。四卯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了一丝诡秘的笑。那是三丁从来没有见过的笑。

你到底是谁？三丁一边后退一边惊慌的喊着。三丁看见四卯，那个弱不禁风的家伙正一步一不走近自己。

四卯走近三丁的时候，只是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三丁的头。就一下，三丁的头就像一匹缎子一样从他的脖子上滑落下来。三丁站着没动，他的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让刀整齐割断。

四卯拍拍手说，其实我只是一块豆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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