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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的故事
作者:周仁聪    文章来源:sxcnw.net    更新时间:2006-7-16    【字体:

奶奶是在十九岁那年嫁给爷爷的。

爷爷是宁隐镇上出了名的游荡公子,靠着祖上留下来的产业烧洋烟、逛妓院、进赌场、四处惹是生非.

爷爷是宁隐镇一带人见人恨却又无可奈何之人。

人们就诅咒爷爷总有一天会死在乱刀之下。

奶奶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善良女人,她对爷爷的所作所为深感痛心疾首,奶奶曾苦口婆心规劝爷爷改邪归正,爷爷不但不听,反而变本加厉。奶奶无法,整日叹息落泪,伤感悲哀,渐渐地,奶奶原本秀丽的脸上多了皱纹和憔悴,爷爷就嫌奶奶不中看,更是日嫖夜赌,甚至将女人带到家中过夜。

家中的产业眼看被爷爷挥霍得所剩无几,家丁和仆人也先后离去,只留下奶奶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环小香。爷爷的洋烟瘾越来越大,奶奶值钱的嫁妆也被爷爷偷卖得差不多了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家中已再无值钱的东西,爷爷毒瘾大发,眼泪鼻涕口水一齐淌,倒在床上一个劲地干嚎,用手扯自己的头发,挥了拳头在墙壁上狠擂。奶奶看着墙壁上留下的斑斑血迹,心就软了,便取下了手上唯一的玉石戒指去当铺当了换回洋烟。爷爷如饥似渴地抽了几口,终于平静下来,怔怔地望着奶奶泪流满面的脸,沉沉地叹口气说,是我害了你呀!

奶奶就哭,捶胸顿足好半天,说这辈子不怨其它只怨命。爷爷握住奶奶瘦削的双手,凝视奶奶许久,眼里竟淌下泪来,咬牙说,不戒掉这毒瘾誓不为人!然后捧起奶奶的脸端详半晌,又轻轻地亲了一下。奶奶惊呆了,自结婚以来,爷爷从未如此对过奶奶,那一刻,让奶奶兴奋激动得心发颤。

善良的奶奶便暗下决心帮爷爷戒掉这恶习,好让爷爷重新做人重新开始新的生活。

这一夜,爷爷的毒瘾又发了,倒在床上哇哇乱叫,奶奶坐在床前不停地安慰爷爷。门突然被撞开,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地上,爷爷也停止了嚎叫,瞪眼望着地上那人。来人抬起头,只说了一声我是八路军便昏了过去。

村子里响起了枪声,鬼子正挨家挨户搜查,奶奶知道八路军是好人,爷爷也听过关于八路军的传闻,此时不知爷爷从哪儿来的力气,霍地从床上跃起对奶奶说,你和小香带着此人从后门走,我来应付这里。

爷爷三下五除二扒掉来人的血衣血裤,将自己的长衫罩在来人身上,让小香和奶奶搀着此人速速逃走。

鬼子已寻着血迹来到门口,爷爷估计奶奶他们已上了山路,便迅速将那血衣血裤罩到自己身上,门被鬼子撞开,爷爷此时才觉得毒瘾还在骨髓里爬行,伏在地上呜呜大叫。

就是他,抓活的!

鬼子喊了一声,无数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爷爷的脑袋。爷爷始终将脸贴在地面上一个劲地干嚎。

你的,乖乖地投降!鬼子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喊。

爷爷贴在地面磨蹭了半天,他盘算着奶奶他们可能已下山。一个鬼子抓住爷爷的后领提了起来,爷爷满脸满嘴淌着眼泪鼻涕口水。

错了——鬼子喊。

爷爷呼地挣脱开来,猛地抓起墙角的尿盆朝鬼子脸上掷去。

爷爷就死在了乱刀之下。

多年以后,奶奶理所当然地成了官太太,每每提及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,奶奶总是叹口气,幽幽地说,那个瘟哪,一生做尽了恶事,临死倒做了件好事。

他是英雄!当官的男人就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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