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凤凰村西边那条弯弯的山道上，月光下，一个小小的影子正慢慢地朝凤凰村方向移动。影子的瘦削的脊背上压着一块大石头，影子的头颅低垂着，几乎贴着地面，仿佛随时都要倒下。月亮有些不忍，哧溜一下钻到云丛里去了。渐渐地，影子在村西那座破旧的小学前停下了，“咚”一声，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
影子坐在石头上，抽出旱烟管，划着了火柴，“吧唧吧唧”地开始抽烟，一个团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地闪着，空气里满是烟草的香味……过了一会儿，影子站起来，朝着来时的那条弯弯的山道走去……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，怪碜人的。影子愣了愣，继续往山上走去……

影子送走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，连他自己也想不清了，事实上他也无暇去想。影子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校门前的那堆石头一天天增多，在学校上学的孩子一个也没少！“这就够了”影子这样想的时候，禁不住笑了。

影子名叫石头，是全县最偏僻的只有一名教师的凤凰村小学的老师兼校长。这里太偏僻了，偏僻的没有谁愿意长期呆在这里当老师，来了的走了，走了的就再也没有回来。就连曾经在大学时苦爱他的杏最终也含泪离开了这里，走向舒适的城市，而他留下了，留在了这所这有两间教室的凤凰村小学，并且一待就是八多年。

几十年的风吹雨打，凤凰村小学早已破败不堪，窗子上没有一块囫囵玻璃，院墙塌了好几处。每次西山上采矿点开山放炮，那教室里的泥坯刷刷地掉。屋顶上早已开了几处“天窗”，一到下雨天，石头只好吩咐孩子们从家里带脸盆接水……想想这些，石头心里天天着急得冒火！石头估算了一下，维修教室得需要整整3000元。这可是不小的数目。

石头找到村里，要求尽快维修校舍。村支书面露难色，叹了口气说：“村里的劳力都上了山开矿、进了镇上的解板厂打工发财去了，实在找不出劳力修房子，再说村里也困难，拿不出闲钱，这样吧，村里咱给你100元，剩下的你自己想想办法。但有一条，这学你可得给我办好，娃娃们耽误不得……”末了，支书抛下一句话：“要不，你到乡里问问？”

石头来到乡里，乡长热情地接待了他，微笑着听了他的请求，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石头校长啊，眼下都在抓经济，乡里实在抽不出人修房子，这几年乡里财政吃紧，拿不出钱啊，这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，你就别为难我这乡长了。可这教育不能不办，孩子是山民的希望啊，石头校长，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，要挺住，要坚持，要发扬艰苦办学的精神，想尽一切办法把咱这村校办好……”末了，牛乡长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，说：“我看这么着吧，乡里也没多少钱，就暂时拨给你们500元。你哪，再到县教育局跑跑，争取争取教育主管部门的支持，人多力量大嘛！”

石头接过钱，紧握着乡长的手，千恩万谢地说：“请领导放心，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，把咱们凤凰小学办好”。

石头马不停蹄来到县里，找到教育局局长，局长说：“人民教育人民办，村小学建设应当由村里和当地政府负责。你知道，咱教育局也是清水衙门，没有这笔钱。这么着，局里给你们500元，缺的你再回村里乡里想想办法。不过，我可告诉你，可学校你可得给办好，安全一点都不能马虎……否则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！”

“那是那是，请局长放心，我一定不辜负局领导的重托，把咱们凤凰小学办好”。

走出教育局，石头的脚下软绵绵的。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找钱的办法。忽然，眼前一亮：凤凰村西山上不有的是采矿点，那里废弃的下脚料不正好可以背来盖教室？这样不就可以省下一大笔石料钱了？石头为自己这个伟大的想法激动着。从那天起，石头白天为孩子们上课，晚上开始上山背石头。

一天、两天、一月两月过去了，半年过去了、一年过去了，三年过去了……渐渐地，石头的脊背弯了，七大八小的石头在学校门前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今晚是石头最后一次上山背石头，此刻，他心里盘算着：垫上自己这十几年积攒的2000元工资，连同村里、乡里还有教育局给的1100元钱，翻修教室的钱应该差不多了。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工了，不，不能再等了，明天，明天就请施工队开始动工。等房子修好了，我要请城里的那几个老同学还有她，一起来参观，那是多美的一件事！石头仿佛看见全村所有的孩子都蹦跳着来了，连附近的村庄里辍学的孩子也背着新做的书包来了。几十个孩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，朗朗的读书声在大山里回荡，那站在新砌的讲台上点名：铁蛋！到！菊花！到！……背完这最后一趟石头我就下山，回家美美地睡上一觉，说不定还能梦见她，当面向她道个歉……

石头也想越高兴，突然，脚下一滑，石头跌倒在地上，背上那块大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头上……

一个月后，一座崭新的校舍在凤凰村小学落成了。全县校舍维修现场会在这里隆重举行。各中小学校长来了，各村支书来了，各乡乡长来了，县教育局局长来了，主管教育的麻副县长也来了……

麻副县长在致词中动情地说道：为了托起大山的希望，为了不忘领导的重托，石头校长走了，永远的离开了我们，大山不会忘记，凤凰小学不会忘记，我们永远怀念他。全县教师要大力弘扬石头老师这种自力更生、艰苦创业的精神，同心同德，为开创我县山区教育的新局面而努力奋斗……

“啪啪啪”会场上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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