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示、疏导、拦截、封堵,不管这些有没有在心头筑起一道道防线,愁绪还是如期如影随形地蜂拥而至,夹杂着实实在在的茫然无助,不安、焦虑、惶恐,一如这夏夜的燥热,烘烤纱帐边逡巡的蚊虫,“嘤嘤”不绝,搅得人心神不宁,难以成眠。 邻居的狗,真会挑日子,换了花样,可着心、憋足劲地狂吠不止。 床前,密不透风,残月,令人窒息,和在寝席的汗湿里,不知身在何处。春来秋去十余载,花甲双亲几多盼。明天,我将又一次地走向考场。 下午,班级约定,到县城的“五七”中学看考场。举着手里的准考证,透过窗格找到陌生教室里那个属于自己的号码,盯上一眼,默记一遍,心里禁不住地抖,后脊梁一丝凉气爬出,虚弱的身架似乎朝地上瘫软下去。脑子空白了,嘴里不住地嗫嚅起来:明天考试,上帝保佑!上帝保佑! 谁曾想这低沉的絮语,近乎哀求,竟十分地刺耳,引得一旁的同伴好一阵侧目,并阴阴地诘问: “上帝会帮你?上帝帮得了你吗?” 无言。哀伤地转过苍白地脸,拼命吸一口气,不能失态。决不能。 我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冥冥之中会不会有某种力量伸手帮上一把。 我只知道,躲起来默默抹泪,就是心里头有东西难以释怀,无人倾诉。反正今天,地理课的秦仪老师就没有帮我。平时秦老师对我可好了。晚饭后找她要点安眠药,我担心晚上睡不好,不想被她断然拒绝了。说那东西对大脑记忆有副作用,会影响到考试。怕我不信,秦老师拉我去她家隔壁,找到一个做医生的求证。将信将疑,我悻悻离开。 邻居家的那只狗,还是骂声不绝。太可恶了,被我用竹竿赶了,先后三次。才止住。什么时候睡去的,有没有睡着,我没有数。 第二天天刚亮,我就起床了。吃早饭时,二姐不在,不知去了哪里。早饭已盛在桌上。这一年来,再度复读落脚的地方,我就是在二姐的家里。 赶去考场时,尽管天上下起了小雨,还是跑了我一身的汗。上午的语文试卷好像不算难,中午在食堂聚餐时,大家都有这种感觉。唯独昨天对我侧目的几个好像都不在。我们都快吃完了,还是没有见到他们。我问他们去了哪里? “还在操场的小河边哭呢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在考场上想作文睡着了,卷子没来得及做完。” “啊!?” 下午数学,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,我用了四十五分钟就做完了。仔细检查了两遍,还是提前半小时交卷了。 去姐姐家的路上,下起了大雨。索性脱掉鞋,淋着雨,在行人稀少的泥泞的田埂上,疯一般地一路走,一路大吼大叫。脸上水流泗溢,眼前迷迷蒙蒙,不知淌的是雨水,还是泪水。走着走着,路边一根根的黑色树干,孤傲直立,颠颠倒倒,浑然成了一道道该死的考题了。打死它,打死它,消灭它!一拳,一拳,一拳拳地用力击打过去。几百拳打下来,挺立的树干,纹丝不动。手背破了。打完最后一拳,还不解气地骂了一句:蠢才,让你们笑话,半夜里跑出去买安眠药吃,上午不睡死在考场上才怪呢。 到家时,二姐在和同村的四姐说着话呢。见我进门,一起笑着问我今天的考试考得怎么样。我不答。从口袋里掏出用仅有的钱特地从商店买来的一把糖果,递到她们的手上。
两位姐姐吃惊地看着我。 四姐临走,悄悄给二姐使了个眼色,低声说: “有门——” “看来大早我们烧的香有用。” “菩萨显灵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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